人间温暖·追光纪｜一元钱的茶馆，他守了六十年

凌晨三点，浙江湖州荻港村还沉浸在夜色里。石板路空无一人，只有沿河一间茶馆里透出光亮。84岁的潘平福从家里出门，大约三点一刻赶到这里，弓着身子，把蜂窝煤夹进锈迹斑斑的煤炉。铝制茶壶坐上去，水慢慢沸了，“嗤嗤”地冒着热气，水汽在灯光下氤氲。

古运河边这间百年老茶馆——聚华园始创于 1896 年，60年前，潘平福倾尽全部积蓄盘下了这里，成为第四任掌柜。现在更多的人管这里叫“一元茶馆”，那杯大众茶，他一卖就是半个多世纪。新一期中央广播电视总台音频客户端云听《人间温暖》系列节目之《追光纪》，我们走近“一元茶馆”掌柜——诚实守信中国好人潘平福。

四点刚过，第一位客人就到了。90岁的陈火金拄着拐杖，提着竹篮，沿河边石板路慢慢走来。进门后，熟门熟路坐下，从竹篮里掏出自带茶叶的玻璃杯，一枚一元硬币塞进收款箱，再放下一包圆饼干——这是老茶客们的“礼尚往来”。

茶馆陆续热闹起来，四张木质长桌坐了十来位老人，都是喝了半辈子茶的老主顾。有位茶客三十多岁就来这儿喝茶，一喝就是五六十年。手写价目表贴在墙上：“大众茶1元”“茶自带1元”“安吉白茶5元”，桌上还摆着自家的煮鸡蛋、点心。谁家儿子结婚了，谁家田里收成好了，远到国内外大事小情，都能在这茶馆里聊上半天。这里不只是喝茶的地方，也是荻港村的“村口信息中心”。

一元钱一杯茶，一天最多卖三四十杯茶，明眼人都算得过来——这是赔本的买卖。

要说这门生意怎么撑得六十年？靠的就是潘平福手里的一把剃刀。他14岁学剃头，原来的茶馆店都配有理发店，他把这间店的理发摊重新支了起来。茶馆角落摆着旧木椅和搪瓷脸盆，磨好的刮刀在主顾脸上游走，干净利落。理发十五块钱一个人，修面五块钱，那个生锈的铁皮盒子里，每天收的零钱，全都贴补给茶馆。

潘平福说：“我剃头赚的钱，大多贴补了茶馆。做的不是生意，而是良心。让老人们有个好的去处。”

这一元钱的价格，还是茶客们看不下去，逼着他涨起来的。很长一段时间，这里的茶只卖五毛钱一杯。老茶客劝他：“你这样下去可经营不了啊，不涨一点，开不下去的。”可潘平福还是不肯涨——他太知道这些老人们的难处：“年纪大的人没有什么钱，不单要吃茶，还要吃点心、抽香烟，加起来就不得了哟。”好在有剃头这门手艺贴补，他才想着慢慢涨，一拖就到了2012年，也只是从五毛涨到一块钱，再不多涨一分。“涨到一块，我心里还觉得有些过意不去——他们都是没有来钱路的人啊，我少赚一点，也做一点公益。”

这两年，外地游客慕名而来，就为了在这间百年老店坐一坐。一位年轻的游客专程从海南赶来，说自己是从社交媒体上看到茶馆的价格表，有网友分享，就过来看一看，“一元茶馆，真是便宜。”

柜台上放着一本厚厚的留言簿，写满了天南地北茶客们的感受。有一页写着：四十年前，十岁左右的我在这里被妈妈要求剃了一个极短的男生发型，是平福伯伯安慰了哭鼻子、不肯回家的我。每次踏进茶馆，既亲切又熟悉……

有人劝潘平福，一把年纪了，把茶馆关了享清福吧。他摇摇头：“要是关了门，七八十岁的老哥们就没了念想。只要还有一位茶客，我就沏好茶，等着他来。”

茶馆内外，炉火不熄，茶香不变。只要潘爷爷还在，这盏凌晨三点亮起的灯，就不会灭。（来源：云听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