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面丨段旭如:深耕四十载 逐梦 “人造太阳”

2026-03-2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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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全国两会上,核聚变作为“未来能源”核心领域,首次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,在“十五五”规划纲要中,明确将发展核聚变能列为新的经济增长点,成为政策、产业与资本共同聚焦的热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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核聚变是指两个或多个轻原子核,在极高温度和压力下,聚合形成重原子核,同时释放巨大能量的核反应。这也是太阳发光发热的原理。按照目前主流的实验路径,用海水提取出来的轻原子核“氘”做燃料,实现可控核聚变,一升海水的聚变能量,相当于300升汽油,几乎不产生放射性强的核废料,没有碳排放,安全、清洁,几乎取之不尽、用之不竭,被视为人类未来的理想能源,俗称“人造太阳”。

目前,从全球视野看,可控核聚变商业化已形成加速态势。据国际原子能机构《2025年世界聚变展望》报告,全球近40个国家推进聚变计划,但可控核聚变商业化仍面临多重挑战。

中核集团聚变领域首席科学家 段旭如:从科学发展规律来说,聚变能要实现应用,必须经过核能发展的一般规律。从实验堆到示范堆,再到商用堆。现在看来,实验堆应该在2035年前后能建成。我们讲的实验堆是工程实验堆,验证核工程相关的一些关键科学技术问题。示范堆应该在2045年前后建成。所以如果这两步走得很顺利,我们下一步经过不长的时间可以建商用堆。

身为中核集团聚变领域首席科学家,段旭如从事磁约束核聚变研究近40年,对可控核聚变商业化的发展前景充满信心。

上世纪50年代,核聚变被列入国家科技规划,几乎与国际上核聚变研究同步。1984年,我国自主设计建造的首座磁约束核聚变实验装置,中国环流一号建成运行,为我国核聚变研究奠定了基础。1985年,美苏提出ITER即国际热核聚变实验堆计划,倡议通过国际合作开展核聚变的研究,如今,ITER已成为全球规模最大、最具影响力的国际核聚变合作项目。

如今,中国已成为ITER的关键合作伙伴与核心贡献者。但在ITER计划之初,中国却被拒之门外。

段旭如:当时我们做一个实验,要重复人家的实验,已经非常非常难,因为过去的投入比较低。我们中方主动提出来加入这个合作组织,实际上得不到另外四方(美国、苏联、日本、欧盟)的同意。直到2003年,美国退出了这个组织,欧洲希望中方参加这个项目。在2000年前后,我们在这个方向取得了一些大的进展,研究实力和研究水平跟八九十年代比有明显进步,所以他们希望中方参加,也有利于推动这个项目的开展。

2003年初,中国正式加入ITER计划谈判,以平等伙伴身份参与规则制定与方案协商。

记者:当时2003年那个阶段,整个国家对于核聚变这个问题的认识是什么样的?

段旭如:聚变是解决人类能源问题和社会问题的根本途径,必须攻克的关键技术。如果我们不参与这个项目,不承担其中关键部件的研发,我们很难赶超先进发达的国家在聚变领域的技术水平。一旦成功以后,这种国际合作的环境很可能就没有了。当时的一个共识是:全世界任何一方、一个国家是不可能靠自己的实力来彻底解决相关的技术问题。

2006年11月,我国与其他参与方在法国共同签署《联合实施国际热核聚变实验堆计划建立国际聚变能组织的协定》,正式启动计划实施。一年后,中国成为ITER组织正式成员,承担约10%的费用,同时获得相应的知识产权、技术转让与人才培养权益。

记者:这个时候中国可以做什么?如何评价那个时候任务的难度?

段旭如:对中国来说,也希望承担难度比较大、挑战比较大的一些关键技术的研发。所以在选择采购包,或者关键部件研发任务的时候,我们选了一些难度很大的。

2004年,我国启动ITER增强热负荷第一壁的研发,以核工业西南物理研究院为总体单位,段旭如负责该项目的总体协调工作,和技术负责人共同攻克关键难题。

记者:钱不是很够,任务又特别硬,这个时候有什么办法?

段旭如:实际上还是要找到,有些合作单位亏本也愿意做这项事情。通过做这项技术,能使自身的能力和水平提升。到目前为止,全国应该有几十上百家类似企业参与了相关的研发任务,他们的水平得到了极大提升。像我们有一家在成都的企业,承担了我们真空检漏设备的研制,挑战很大。最后做出来以后,成了整个全球聚变界的第一项国际标准。

2022年11月,我国完成了ITER增强热负荷第一壁全尺寸原型件测试与认证,正式进入批量生产与交付阶段,中国科学家通过近20年的努力探索,为ITER建设提供了核心部件支撑。

2025年10月,国际原子能机构全球首个聚变能研究与培训协作中心落户中国成都,这标志着我国在聚变能源领域的国际影响力实现了新的跃升。在国际合作与自主创新的双轮驱动下,我国核聚变技术实现了跨越式发展。

2020年12月,在我国自主研发的中国环流二号基础上,中国环流三号建成并实现首次放电,成为全球少数具备堆芯级等离子体运行能力的聚变实验平台,被誉为“新一代人造太阳”。

记者:为什么在完成ITER给的任务过程中,同时在升级我们自己的环流系列,从中国环流二号升级到了中国环流三号?

段旭如:中国环流二号的装置规模、运行能力及参数,比ITER差别要大。我们要在一个国内的装置上,做出给今后ITER甚至聚变堆能参考的相关技术,我们需要更大的装置。同时也是考虑咱们国家自己发展核聚变能也需要更大的装置,特别是运行经验,这一点非常重要。下一步ITER建成以后,就是要运行。运行人员从哪里来?我们老一辈基本上都退休了,那么就需要年轻一代。实际上我也感到比较欣慰,中国环流三号在建成以后,主要是年轻人在运行,并且在这几年取得很大的进步。

2025年,中国环流三号在国内首次实现原子核温度1.2亿摄氏度、电子温度1.6亿摄氏度的“双亿度”运行,标志我国聚变研究挺进燃烧实验阶段。当前,中国环流三号已进入能力升级阶段,计划2027年在国内率先开展聚变燃烧实验,这将是我国聚变研究从科学探索迈向工程验证的关键跨越。

记者:欧美在九十年代,已经开始做燃烧等离子体实验,而那时我们远远不具备这个能力。近年我们才具备这个能力,时间上的差距会给我们带来哪些不利?

段旭如:过去我们还是非常担心的,因为我们没有能力、没有条件开展燃烧等离子体实验。现在我们更有信心,因为至少中国环流三号正在进行改造创造条件,2027年就可以开展实验,前期所有相关的关键技术问题都基本上解决了,有些正在解决。

段旭如:当下中国核聚变的研究水平跟欧美、日本处于第一方阵,其中有部分技术领先。因为ITER相关部件的研发,在过去没有谁做过。一旦能做出来,成功经过测试,那就是国际上做得最好的。我们有第一个聚变领域的国际标准,成功获得立项和公布。这意味着我们可以在世界上主导相关的一些工作,因为这个标准是我们主导提出来的,相关的一些技术需求,包括技术发展,我们的话语权要大得多。(来源:央视网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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